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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最爱的人拒之门外

发布时间:2019-07-29 12:00作者:励志吧点击:

  她推我:“出去出去,妈妈出去。”她小小的手,软软的,却很坚持。

  我措手不及,僵在当地。

  这是一个晴冷明亮的冬日,女儿小年在野地里疯玩得脚疼起来,我带她去肯德基暖暖。才坐定,她说:“我要尿尿。”然后她独自进了卫生间,把跟在身后的我,往外推。

  她真的可以吗?自己穿衣服、脱衣服,自己蹲下,自己冲水,还要擦擦?她快六岁,幼儿园上了三年多,在家里也都是自己如厕。我却还是放心不下,试图说服她:“妈妈就站你旁边。你自己上。”

  她执拗地摇头,理由是:“我看到姐姐阿姨上厕所都关门的。”狭窄的厕间确实容不下两个人。

  一扇门,就这样隔断了我与她。我听见她上插销的咔嗒声。看不到的一瞬间,仿佛就是一种失去。不,我确实正在失去她。

  这苗头其实早已开始,夏天带她去过一次东米弟弟家,参观过人家的小小单人间,她当时一言不发,回家来就很有主见地说:“我也要一个人睡。东米比我还小,都一个人睡。”

  我们忍着笑,问她:“那你要妈妈睡哪里呢?”

  小毛头狠起心来六亲不认的,她说:“你睡姐姐房。”

  我说:“你是小人,你睡大床大房。妈妈是大人,妈妈睡小床小房?”

  她不与我们论理,就是反反复复:“我要一个人睡。”只好成全她。天快亮的时候,感觉有个小身子爬上床,猫也似地偎紧我。我立刻掀起被子搂住她:一大一小,小床小房,名副其实的相依。

  还有呢?她忽然拒绝我讲的大白猫故事,“我的好朋友说,这个故事好吓人。”是“朋友”,还“好”,果然一言九鼎,远胜身边人。

  带她买衣服,我们都纷纷挑大红大绿,按中国娃娃的模式把她变成画中人,她一指:“我要那件。”淡淡的灰紫,蕴着一抹粉。最后她喜滋滋地穿着大摇大摆,营业员夸她:“小姑娘真有想法。”我心中隐约的挫败,像远山的轻烟,淡得看不到,却久久不散……

  她突然喊我,在门里:“妈妈,你有门那么高吗?”

  门?我环顾左右,最后确定是指我面前的隔间门,只比天花板低20公分的样子:“年年,怎么了?”

  “里面没有纸。妈妈你把我书包里的纸给我递一下。”

  “有纸的,你开门,妈妈来告诉你。”

  门咔嗒一开,我一边指点:“那个竖着的、墙上的大圆盘里就是纸。”一边想往里钻。她回头一看:“知道了。”对着我的脸就关上了门。

  我收势不住,身体几乎是紧贴在门上,如果有旁观者,大概会觉得我像《猫与老鼠》里面那只总被打得扁扁的贴到墙上的TOM吧。我讪讪地退下台阶,想:我也有过这样的历程吧。

  自己大小便、穿脱衣服、吃饭睡觉,以及把他与她,我的父亲与母亲,拒在心门之外?日记本东藏西藏;与亲密的朋友躲在苗圃花荫下,说不完的废话,却总觉得父母不理解我;终于到了要使用安全用品的年纪,全不在乎会被他们看见,然而到此为止,更多的话,我不想说。我渐渐地,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,我的王座,容不下第二个人,包括我的挚爱。

  总有那么一天,我们要将最爱的人拒之门外;同样,总有那么一天,我们被最爱的人拒之门外。这两者都是宿命,都要承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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